共建反馈

王戈

总体说这是一部具有重要开创意义的著作。全书以266页的篇幅,系统构建了人工智能通识教育的理论框架,提出了“认知自治”这一核心概念,并以“归纳、泛化、判断、自醒”四种能力和“来源觉察、证据敏感、边界意识、信任校准、认知能动、责任判断”六个维度形成了完整的分析体系。书中提出的“横向五部分内容、纵向三阶段递进”的课程框架,以及附录中小学44课、40课的教材目录和实践手册,体现了从理论到课程的完整设计。我通过学习,也获得很大的提升。

从基础教育一线教研工作的视角看,该书在理论框架与课堂实践之间仍存一定的可完善之处。其实主要就是在理论通达外,但如何具体落地,希望能有案例。可能站在高校的角度,感觉越抽象越高端,太具体了就low;但站在一线的角度,他们相对理论水平需要提升,从理论到实践转化周期长,老师们不仅希望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及要达成的效果,他们更希望知道,我究竟具体要怎么做,怎么样的教学设计才能达成目标,所以可能一个完成理论落地的具体案例,是老师们需要的,尤其是能与理论对应起来,给老师们一个模子,让他们先仿摩再创新。

一、全书逻辑脉络的审视与建议

1.1 理论框架的突破性贡献

全书的理论架构是其最突出的贡献。作者将人工智能通识教育的目标从“知识普及”提升到“认知自治”的高度,并与1945年哈佛“红皮书”所提出的通识教育传统建立了历史联系。这一定位准确且有远见: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不仅要教学生“用”人工智能,更要培养他们在复杂认知环境中保持判断、校准信任、承担责任的能力。特别值得肯定的是,全书对当前人工智能教育实践中存在的九种偏向(工具化、技术化、活动化、竞赛化、前沿化、碎片化、伦理附加化、评价浅层化、教师培训表层化)的批判,均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

1.2 从理论到实践的“中间层”需要加强

全书的逻辑脉络为:时代背景(第一篇)→理论基础(第二篇)→内容框架(第三篇)→分层实施(第四篇)。这一结构在学理上是完整的,但在“内容框架”与“分层实施”之间,缺少一个关键的“中间层”——即如何将抽象的内容框架转化为具体的课堂教学设计。

本书的目标,是帮助大中小学生的教育工作,利用人工智能通识课的建设和实施,帮助学生建立在人工智能时代的核心素养,其中以“认知自治”为其重点,但如何把理论落实到教学实践,如何帮助教师,尤其是一线教师把理论“落”下来,是一个很重要的在问题。对于基础教育阶段的教师而言,他们最需要的不是“应该教什么”的框架,而是“具体怎么教”的示范。

例如,第三篇提出了“七环节应用分析”“六环节交叉融合”“七步审议”等分析框架,这些框架在理论上很有力,但书中未提供任何一个完整的课堂教学案例来展示这些框架如何在课堂中落地。建议补充一些具体案例,完成从理论到实践的完整闭环,也可以“电子资源”等方式,建立理论与落地之间的关联,给一线教师一个从模仿到创新的示范。

又如“归纳、泛化、判断、自醒”四种能力培养,怎么培,通过什么样的教学活动和过程来培,都需要有一个落地的模式,可以通过具体案例以例说法。

所以,建议在第十四章开头,增加一个专题章节,示范如何将“七环节应用分析”框架转化为一节小学或初中课的教学设计。具体可以包括:以“推荐系统”为例,展示同一主题在小学、初中、高中三个学段的具体教学活动设计,包括情境创设、核心问题、学生活动、评价任务和预期达成的认知自治能力目标,尤其是围绕认知自治,如何进行整体设计。这样的“框架→课堂”的转化示范,将大幅提高该书对一线教师的指导价值。

二、对基础教育阶段人工智能通识课的指导分析

第十四章“贯通式课程设计”的分析

第十四章是全书与基础教育关系最为密切的章节。该章明确指出“学段递进包括解释深度、迁移范围、证据要求和责任判断的提升,不能简化为算法难度不断增加”,并强调“兴趣培养也不意味着回避重要内容”。这两点对纠正当前基础教育人工智能教育中存在的“算法竞赛化”和“小学只玩不学”两种偏向,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我们成立了大学科部,其中的重要工作就贯通教育,希望完成对人才早发现,长链条培养,通本章学习,对于人工智能的贯通逻辑更为清晰。

需要说明的是,从现在开展人工智能通识课的情况看,当前基础教育阶段的人工智能教育主要依托信息科技课程实施,信息科技教师是课程实施主要承担者,而2022版义教课标已经确立了“信息素养”“计算思维”“数字化创新与智能”“信息社会责任”四大核心素养。从最近发展区理论讲,本书提出的“认知自治”框架与这四大素养之间有哪些对应、哪些超越、哪些需要融合?这是一线教师和教研员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建议在该章或总论中专门讨论,讨论本书的课程框架与现行《义务教育信息科技课程标准(2022年版)》之间的具体对接关系。

同时,根据教育部2025年指南,人工智能通识课教学,不仅是信息教师的事,还要进行跨学科的融合,并且要联络高校、科研部门、机构等来共同实施,例如朝阳区就用了独立开课、融合开课、联合开课等模式,其实各校也处于摸索阶段,书中的案例,最好能够回答人工智能教育课时有限,如何在有限课时内实现“五部分内容”的全覆盖?哪些内容可以融入其他学科(如科学、道法、综合实践)?哪些必须在信息科技课中完成?建议在表14.2“五部分内容的学段递进”基础上,增加“建议课时比例”或“实施路径建议”的内容,以增强可操作性。

另外从教学目录等方面,感觉对于教师的背景知识要求比较多,对于基于学生年龄的认知水平估计过高(海淀,尤其是高校及周边的教育资源非常丰富,不能以此为基准),所以教材中部分内容,例如小学的科学发展史历史叙事、深度学习时代中的相关术语等,可能相对小学生比较抽象。

关于评价的一些建议

全书对评价的讨论分散在各章中,且多为原则性描述。对于基础教育阶段而言,评价是最薄弱的环节。建议在全书末尾或附录中增加“认知自治能力评价工具开发指南”,提供可直接使用的评价任务示例、评价量规和评分规则。特别是小学阶段的评价,应当以观察记录、口头表达、作品分析等方式为主,而非笔试或量化测试。以十四章为例:

第十四章将小学阶段的目标定位为“兴趣培养与科学精神”,并解释科学精神包含“尊重事实和证据,愿意验证,理解科学成果来自积累、合作、失败和修正”。这一定位非常准确,最近国家层面对于科技教育(以前似乎是科学教育)也十分重视,也是我在AI课程开发中的深刻体会,无论是信息科技还是人工智能,都是科技教育的重要学科。但“科学精神”在小学阶段如何具体落实,该章提供的指导还不够充分。建议增加小学阶段“科学精神”的具体行为表现描述,例如:学生能够在体验人脸识别后主动测试“戴口罩还能识别吗”,能够在看到AI生成图片时询问“这是真实的吗”,能够在使用语音助手后讨论“它是怎么听懂的”。这些具体的行为描述能够帮助教师理解“科学精神”在课堂中的具体含义。

表14.3“四种认知能力的学段递进”是全书最具指导意义的表格之一。但目前的描述还停留在较为抽象的层面。例如,小学“自醒”能力的描述是“觉察自己是否轻信、泄露信息或把机器当成人”,这在课堂中如何观察和评价?建议为每个学段的每种能力补充“可观察的学生行为表现”,即建立行为表现到评价量规的联系,例如:小学自醒能力的可观察表现可以包括“在使用语音助手前主动询问家长是否可以”等。这些具体的行为指标将帮助教师将抽象的能力目标转化为可观察的评价任务。

以下有一些智能工具的建议:

第十二章“交叉融合”:补充基础教育可用的跨学科案例

第十二章提出了“六环节交叉融合”框架,并以数学、工程学、物质科学、生物与医学、地球与空间、社会文化与艺术等领域为例说明。但这些案例多偏向高校和研究场景,对基础教育阶段的适用性有限。建议补充基础教育阶段可用的跨学科案例,例如:人工智能如何帮助生物课识别植物(科学+人工智能)、如何分析古诗的用词规律(语文+人工智能)、如何用数据分析改善学校体育训练(体育+人工智能)。这些贴近学生生活的案例能够更好地帮助基础教育阶段的教师和学生理解跨学科融合。

第十三章“风险、伦理与责任”:增加儿童视角的内容

第十三章对人工智能风险的分析很全面,涵盖了信息伪造、隐私泄露、数据偏差、算法公平、自动化决策等多个维度。但该章的讨论角度主要是成人视角和社会治理视角,对儿童和青少年在日常生活中面对的具体风险场景讨论不够。例如,小学生在使用学习类App时的数据收集问题、在社交平台上接触到的推荐算法对其内容偏好的塑造、在网络游戏中遇到的深度伪造内容等,这些与儿童直接相关的风险场景应当在该章或第十四章中得到更充分的讨论。


《人工智能通识教育:智能社会中的认知自治》是一部具有重要开创意义的著作,它为人工智能通识教育提供了系统的理论基础和课程框架。从基础教育教研工作的视角看,该书的核心价值在于:明确了人工智能教育不是工具操作训练,而是关乎认知自治能力培养的通识教育;提出了螺旋式课程设计的具体路径;并以丰富的附录提供了可供参考的教材目录。

建议:一是增加从理论框架到课堂教学的转化示范;二是明确与现行课程标准的对接关系;三是提供可观察的能力表现指标和评价工具。

期待该书正式出版后,能够成为基础教育阶段人工智能通识教育的重要参考,也期待在后续的工作中与作者团队有更多交流与合作。